从“仙岗”到“仙降”

从“仙岗”到“仙降”

  若是外人,乍闻“仙降”二字,不免会以为是个云雾缭绕的风景胜地,毕竟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”,敢堂皇冠以“仙”为名的,肯定有点东西;若是有心一些,查一查地方志,就有些失落了,因为分明写着“……原有土岗,虽大潮不淹,遂称仙岗”,“岗”“降”方言同音,于是谐称“仙降”,与风光并无关系。

  其实,在“仙岗”之前,历史有载,还曾名“仙源”,大约因为这里算是平原,水系发达的缘故,田畴相连,阡陌如网,域内有64条大小河流,孕育一代又一代的仙降人。现如今,还有一个新村叫“仙源”,也正是取此意以示不忘本。

  仙降的本当然同所有传统村落一样,是农耕,只不过随着改革开放,现在的地已经称得上寸土寸金,可耕之地多在郊区,集镇一片基本上是个小城市的样貌,商贸发达。我是仙降人,生于上世纪90年代初,打小时候起,家乡就是厂房遍地,标准的工业城镇。仙降人跟鞋有不解之缘,胶鞋、注塑鞋,但最早的还得数仙降“塑革鞋”。

  仙降鞋的鼻祖大名叫徐朝林,当时人都叫他“阿林老司”。年轻时,他怀着满腔热情当兵报效祖国,退伍后在仙降当地学习制鞋工艺,1975年曾去文成鞋厂当师傅,返乡后成了村里有名的修鞋师傅。坊间传讲,他在楼阁儿上试验烫鞋,用炭火烧烫的镰刀,把塑革鞋面烫粘在鞋底上,居然也成功了。用这种方式,阿林老司以市场上的皮鞋作样式,以塑料为鞋底,制作当时市面上流行的塑料底皮鞋,很快就发家致富。就这样,亲带亲,戚带戚,一户传一户,一村传一村,竟硬生生从这个祖祖辈辈种地耕田的地方带出来一个工业化产业。

  最早的仙降鞋质量并不算好,当时人叫它“辰戌鞋”(也有说是“晨昏鞋”的),意为辰时穿上,戌时穿帮,毕竟工艺简陋。胜在便宜,薄利多销。但做鞋的人多了,总有人愿意更进一步,慢慢地,土模制作技术替代了手工操作,半自动转盘注塑机又替代了土模制作技术,化蛹为蝶。如此春去冬来,发展到今天,“中国胶鞋名城”就是它最亮眼的金字招牌。2020年夏天,全国辞赋名家集体来瑞安采风,梅如筠先生写《仙降街道赋》,开篇就说“征祥之地,兴业之乡。有仙来降,盛誉厥彰”,就是得益于发达的制鞋业。

  吾生也晚,却从小有幸能从老人家那边听些掌故,知道仙降并不是一直如现在这般繁荣,从仙降传统的会市就能看得出来。

  仙降会市在正月十八,不过一般正月十六、十七开始就聚拢了一大批人,直到正月十九、二十才逐渐散去。老街是集市中心,一直到横街榕树下,有卖锄头、菜刀、剪刀等铁器的,有卖篾箩、风车、水车部件、扁担坯的,有卖竹椅、竹扁担、盘罩等竹制品和八仙桌、木凳等木制品的。小时候我一年中最盼望的就是这几天,因为有数不清的又便宜又新奇的玩意儿,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,那就是实体化的淘宝。

  正月十八这天,仙降人习惯宴客,请亲戚朋友来家中聚一聚,算得上是很隆重的节日了。不过鲜有人知道,最早的会市是在二月十八。但这样一来,旧历年底有分岁酒,年初要会宾客,正月十五也得庆祝,加上二月十八,开年就要摆四场酒,对那个时代的仙降人来说,实在太过于奢侈,根本无力负担。这才把二月十八的会市改为正月十八,和元宵的酒一起摆了,有些更困难的,甚至和正月初的会客酒一起,倒也让人摘不出毛病来。

  可惜,因为庚子年的疫情,我已经三度不曾见到商贩如潮、人群汹涌的盛况,加上老街扩建,出于城市管理的需要,以后的会市即便有,估计也不能再现从前般盛况。2019年的仙降会市,匆匆一瞥,似乎竟成绝响。

  旧的总要过去,新的总要到来,这也恰好是仙降发展历史的总结。历史上的仙降,也曾人杰地灵,瑞安第一个状元周坦、“梅花太守”孙隆、太常少卿黄养正等等,灿若晨星,千年的��坑石塔、山皇古寨、鹤屿山遗址等等,源远流长。但如今全都风流云散,只余下闪闪发光的“中国胶鞋名城”“中国箱包名城”。从农耕文明跨入工业文明再到向商业文明的转型,前后不过半个世纪,更迭之快让人不得不感慨:也许真的地如其名,这里不再是那个有点土土的“仙岗”,而终于是名副其实犹如仙人降临的奇迹之地“仙降”了。(作者 徐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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